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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更多目光投向特殊教育

------访安徽省合肥特殊教育中心校长徐桃坤

残疾人要求接受高中教育的人数增长是飞速的

中国教师报:徐校长,您从事特殊教育21年,能否介绍一下安徽特殊教育的基本情况?

徐桃坤:安徽全省有规模的特殊教育学校约有40多所,不包括少数挂着特殊教育的牌子,但班级很少的学校;另外还有在普通学校中附设的特教班,以及很多全纳教育模式的随班就读校。这与国家提出的“以特殊教育学校为骨干,大量随班就读为主体”的特殊教育发展模式是一致的。各个学校的办学规模不同,这与残疾人口分布与地理位置有直接关系。我们合肥特殊教育中心目前由学前教育、九年义务教育、高中教育几部分组成,共400多名学生,80多位教师,是省内规模最大的一所特教学校。这并不是说合肥的残疾人口数量特别多,而是因为我们是省会城市,另外有较高的办学质量。

中国教师报:咱们学校叫“合肥特殊教育中心”,我注意到学生主要是聋人,很少有盲人。是不是特殊教育主要针对的是聋人,有没有专门的盲校?

徐桃坤:特殊教育的概念有广义、狭义之分,过去我们通常说的盲、聋、弱智三类残疾儿童教育是狭义说法。合肥特殊教育中心聋部规模较大,在全国是数得着的大校了。盲部开办时间短,学生不多,但在教育教学方面也取得骄人的成绩,在全国性文艺汇演、体育比赛中取得不少奖项。

安徽现有四所盲校,规模最大的盲校有120多盲生,占该校学生总数的一半多一点,有的盲校只有十几个盲生。在特殊教育学校里盲校特别少,全国都如此,因为盲人的人口比例特别小。

中国教师报:特殊教育学校的毕业生的就业情况怎么样?

徐桃坤:我只说我们学校的情况吧。和普教相比,我们的高中毕业生人数是很少的,以前每年只有一个高中毕业班,十几个人,现在也只发展到两个班,所以我校高中教育历史虽长,但高中毕业的学生数却并不多。从1991年到现在,总共毕业生不到二百人。这其中有67人进入了长春大学特教学院、天津理工学院、长沙特殊教育职业学院和北京联合大学等高校。其他近2/3的毕业学生回到本地,在父母和社会关怀下基本就业。

2002年,我们学校经省教育厅批准,把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结合,在职业中学的基础上举办残疾人高中教育,创办了安徽省第一所残疾人综合高中,更好地满足了残疾人接受高中教育的需求,这在全国特殊教育学校也不多见。我们在高中开了两个专业,计算机应用与美术工艺。现在毕业生就业形势越来越好,其原因一方面是高中教育提高了残疾学生的综合素质,另一方面因为国家规定单位用工必须有千分之十五残疾人比例。这两年许多地区采取财政局与税务局代理代收措施,加大了强制执行的力度,所以企事业单位比较重视招收残疾人,很多企业争着来我们学校要人。

中国教师报:特殊教育也纳入九年义务教育体系,那么这些学生初中毕业后能上高中有多少?

徐桃坤:我们学校大概是70%的初中毕业生能上高中,其他学校初中毕业生报考我们学校的人数大概占他们学校初中毕业生的40%。这里有两个情况要说明的:一是特殊教育学校本身班额都小,和普教不同。国家过去规定特殊教育学校小学和初中班额是12~14人每班,像我们学校一个班学生一般不超过20人。第二个情况是现在我们安徽特殊教育的入学率能够达到国家规定的85%的标准,但因为家长认识上或经济上的原因,残疾学生的保学率还不高。一些聋人家长觉得小孩学那么多也没用,如果能找个工作,可能小学四五年级就不读了。甚至有的孩子只读了一两年家长就让他辍学了。有部分学校小学一年级时20人一个班,到九年级时可能只有7、8个人了。另外我们的学生入学年龄往往偏大,很多学生小学毕业就已经到了合法的工作年龄。所以九年义务教育毕业率就较低。而上高中又与这些初中毕业生是否有继续升学意愿紧密相关。报考我们学校高中的2003年约30多人,2004年约50多人,2005年总共有78个人(其中我们学校有 20几个人)。因为安徽全省只有我们学校设有高中,也就可以说2005年全省有意愿到合肥来读高中的特殊教育学生只有78人。总量似乎不大,但分析这组数据,可以看到残疾人要求接受高中教育的人数增长是飞速的。

中国教师报:目前,哪些高校招收残疾人学生入学?有哪些专门招收残疾人的高校?

徐桃坤:我国高校从理论上说大门都是向残疾人敞开的。但聋人、盲人由于语言、生理功能上的障碍,教育方式方法需要特别的照顾,为此国家和部分地区相继在部分大学开设专门的特殊教育学院(系),目前北京、长春、天津、长沙、南京、西安等城市都有这样的高校,我前面提到的我校学生考取的几所大学就是其中举办较早的高校。


教师乐于奉献,希望得到更多理解

中国教师报:从事特殊教育的教师在工资、职称评定等方面有没有一些特殊的规定?

徐桃坤:实事求是的说,我们从事特殊教育的教师具有很强的奉献精神,他们工作和生活是比较艰苦的。从收入上讲,我们现在每月可以拿到占基本工资 15%的特教津贴,这是比普通学校教师收入高的地方。像我这个津贴现在一个月就是七、八十元。但普通学校这些年因为能够招借读生、择校生,加上班额大,收取的杂费又比较多,所以教师福利就好,而我们特殊教育学校没有福利。我们的教师也不可能像普通学校的教师那样能够从事家教、社教获取收入。你可能看到了,我们学校的硬件建设在安徽来说还算不错,有塑胶跑道,有电脑,这些都是专项资金办起来的,不能拿出一点给教师发福利。

职称方面,我们与普通学校没有区别,都一起参加普通教师职称评定。不过,人事局、教育局以及评委们,对从事特殊教育的教师在职称评定上还是有一点照顾,有倾斜的。

中国教师报:特殊教育的教师队伍稳定吗?

徐桃坤:按道理应该不稳定,但是事实上特别稳定。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学校在市区,曾经有不少人找我,想从农村学校调到我们学校。我说,你随便找一个学校,也比到我们学校强,在我们学校一没有“近利”,二没有“远功”。一没“近利”,就是教师收入比较低。“远功”是什么意思呢?教师最大的幸福就是把学生培养成栋梁,桃李满天下是教师重要的职业幸福来源。而我们这些特殊教育的教师,以我们学校为例,一个班主任,三年一个小循环,工作30年也就培养两三百个学生,而且这些学生因为生理障碍等原因,的确很难成为社会各行业的拔尖人才。这就使得我们这些从事特殊教育的教师不容易获得普通学校教师那样的成就感、幸福感。

但我们的教师队伍为什么又很稳定呢?因为我们特殊教育的教学方式、方法、教学进度与普通学校不同,特教干久了到了普通学校不适应。另一方面,普通学校也不放心、不信任我们特殊教育的教师。从事特殊教育的教师选择其他岗位的余地相对来说很小。

中国教师报:特殊教育的教师管理有特殊性吗?

徐桃坤:一个教师履职状况与他的职业责任感密切相关。我们的教育对象比较特殊,学习困难,特别需要帮助,这就使得教师更加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每个教师的能力与水平有差距,但在敬业的认识上是统一的。普通学校的教师可能热爱教育,但不一定喜欢自己的学校。比如有的教师在外面讲课、做家教非常敬业,但课堂上可能会敷衍,我们的教师则不存在这种现象。所以与普通学校相比,我们的教师队伍建设上少了许多不该有的麻烦,我觉得我这个校长比较好当。

中国教师报:现在社会上对从事特殊教育的教师有歧视吗?

徐桃坤:肯定有。因为偶尔有人会问我们:“你怎么在聋哑学校当老师?”语气中惊叹的少,惋惜的多。因为特殊教育学校的教师在社会生活中接触面不是很广,所以这方面的感受体验可能并不是很多。倒是教师自卑的时候可能多一些。当然,“自卑”这个词可能不一定准确啊(笑)。因为我们所做的工作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一种弥补,一种提高,建功立业的性质不是很强。虽然从大道理上讲,我们从事残疾人事业是无尚光荣的,我们做的是慈善事业,善事,用民间的说法,如果有来生,我们都是如何如何(笑)。但在与外界交往时,我们特教的教师可能会感觉自己对社会的贡献小一点,自信心就不是很强。

以前我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可能我说的并不准确,今天你的提问让我深思了不少东西。

中国教师报:特教教师的培训工作是如何开展的?

徐桃坤:现在大家对教师的继续教育和岗位培训工作都很重视,经济薄弱地区的教师可能培训少一些。特教培训有其长处,也有短处。一个地方特殊教育学校总是很少,地方政府很难为一所特殊教育学校提供专门的教师培训,所以特教教师在本地区的学习交流机会就比较少。同时,我们特教信息渠道也很有限。全国特殊教育杂志很少,权威的只有《中国特殊教育》《现代特殊教育》两本,还有的就是一些特殊学校自己办的内部刊物,没有刊号。所以,特教培训、学习的局限性很大。虽然有的地方特教老师参加普教的教师培训,对从事特殊教育的教师也有一定的作用,但毕竟缺少了针对性,教师常觉得实用性不强。

因为这个短处,所以特教学校之间的交流,特别是跨市、跨县、跨省的交流就“多一些”。当然这个“多一些”得加个双引号,与普通学校的教师交流培训来说,机会还是少得多。

就我们合肥来说,我们专门成立了特殊教育教师继续教育中心,为整个合肥市三所特殊教育学校教师、普通学校的特教班教师、以及负责随班就读学生教育的普通教师提供培训。经费由财政负责,还是有保障的。


特教学校的教材不特别

中国教师报:特殊教育学校的教学方式这方面与普通学校很不一样,那么在教材的选择与使用方面是不是也有区别?有没有专门的特殊教育方面的教材?

徐桃坤:国家有一套聋校统编教材,但许多学校放弃使用了。我们学校选用的就是普教教材,但进度无法与普通学校一致。像我们的高中教师在教学中大多接触的还是初中教材,因为我们的学生无法像普通学校的学生那样按进度学完普教教材设计、规定的教学内容。

中国教师报:这么说,这套教材不适合聋校学生的实际接受水平。既然使用普通教材在进度上也无法跟上普通学校,为什么不使用国家统编的教材呢?

徐桃坤:我们通过大量的试验,觉得用普通教材对学生发展要好。现在的聋校教材是把普通教材内容上缩减,进度上拉长。所谓缩减,就是把普通教材内容删减,降低深度、广度和难度。比如普通教材叙事后有一个议论,聋校教材去掉了议论部分;普通教材“蓝蓝的天空”,到了聋校教材就只有“天空”了。这样的删减、缩写对聋生发展其实并不利,孩子们学的知识不系统不全面。很多知识并不是孤立地就能学得好,相反把这些知识综合起来,广度、深度达到一定水平学生反而易学易掌握。普教教材给学生的知识是系统的、全面的,学生相对更容易接受的。

还有一个情况。现在特殊教育领域,基础教育、中等教育、高等教育是脱节的。目前国家现行的聋校教材,九年义务教育全部学完,学生学到的知识只能相当于普通学校初一第一学期的水平。而现在高等教育要求残疾学生入学时,文化知识能达到普教高二学生的水平。这就造成聋校九年义务教育只完成普教小学六年的知识,高中三年则要求完成普教初一至高二五年的教材任务,而这五年是学科增加、难度增加、内容增加的五年。这个反差是极不科学,不符合学习认知规律的。所以我们选择普通教材并进行教学课程改革,也是为了使学生以后能够适应高等教育的需要。我们曾经申报了省级课题,在初中阶段进行语数两门课程改革实验,“抓中间,带两头”。抓中间,就是抓初中教学,带两头,就是把小学,高中带起来。这个课题实施起到明显的成效。


期待特教有一个更好的发展环境

中国教师报:作为一名特教学校的校长,一位从事特殊教育的“老”工作者,您现在对特殊教育的哪些问题比较关注?

徐桃坤:第一当然是聋校课程改革问题。现在普通学校都有了新课标,并实行“一纲多本”,我们聋校还不行。今年国家马上要出台特殊教育课程改革方案,但形成课标还要一段时间。特殊教育规模不够大,像安徽省成规模的特教高中就我们一所,其他各省情况也大致如此。人少,课改的成本就高。我们市教科所准备明年投入15万元编写高一、高二两个年级的聋校简易教材,可是使用范围呢?在我们安徽省,也就只有我们学校的一百多学生。投入大,没有经济效益,可能是特教新课标、新教材尽快出来的阻碍因素之一。

其次是特教的投入问题。从我们不少地方特殊教育发展实际来说,最大的障碍还是投入不足。我们各级政府是重视特殊教育的,因为我们省的经济不是很发达,所以影响投入。

另外我也希望能够提高特教教师的收入。特教教师15%的特教津贴是上个世纪50年代提出来,是为了鼓励人们从事特殊教育。现在来看,这个比例的激励作用相当有限了,全国不少地方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把这个比例提高到了25%,有的甚至提高到40%。但还有许多地区执行老的标准。

中国教师报:与普通教育相比,特殊教育对经济的依赖程度更大些?

徐桃坤:是的。社会经济没有达到一定的发展阶段,很多人就会觉得把钱投到特殊教育上是浪费。而在发达国家、国内先进地区,人们觉得在残疾人身上花再多的钱,也是应该的,但我们这里现在还不行,经济还没有发达到这样一个程度。富起来了,人们的观念会发生变化的,就不会存在这个问题。

徐桃坤 安徽省陈鹤琴教育思想研究会特殊教育专业委员会会长,安徽省教育学会特殊教育专业委员会秘书长,安徽省合肥特殊教育中心校长,中国特殊教育分会师资培训和课程改革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从事特殊教育21年。